加拿大是一個高收入國家。 她資源豐富、制度穩定、教育水準高、金融體系成熟、移民持續流入。按理說,這樣的條件足以支撐長期繁榮。然而,近十多年來,一個問題不斷被經濟學界和政策圈反覆提及:加拿大的生產率增長,正在放緩。
這不是危機式的崩潰,而更像一種「 慢性焦慮」。
讓我們先談談生產率困境。生產率,簡單說,就是:每單位勞動或資本所創造的經濟價值。如果一個國家的勞動生產率增長緩慢,那麼即使就業人數增加,總體經濟也難以持續高速增長。在過去十多年裡,加拿大的GDP增長更多來自:人口增長(尤其是移民)和就業人數增加,而不是來自「 每小時產出 」的顯著提高。換句話說:加拿大在「 增加人手」,卻沒有顯著提高「 每個人的效率」,儘管加拿大作為一個發達國家,其目前的每小時產出,仍然是發展中國家的好幾倍。
為什麼這會成為問題?短期來看,經濟依然在增長。但長期來看,生產率決定了工資水準,企業利潤空間,稅收能力,公共服務可持續性,以及國家競爭力。如果生產率長期停滯, 那麼:一)工資增長會受限;二)政府財政壓力會上升;三)國際競爭力可能下降。這就是所謂的「 富裕國家的隱憂」。
造成這一困境的結構性原因,首先是資本投資不足。近年來,加拿大企業的資本投入相對偏弱,尤其在先進位造,自動化,和數位化升級等領域。與美國相比,加拿大企業在人均設備投資和技術升級方面明顯偏低。如果工人使用的設備和技術水準有限,每小時產出自然難以提升。
其次就是加拿大的產業結構偏資源型。加拿大經濟結構長期依賴:石油和天然氣;礦產; 木材; 房地產。資源型經濟的特點是:一)週期性強;二)價值鏈深加工不足;三)創新外溢有限。房地產更是吸收了大量資本,卻未必顯著提高長期生產率。資本若更多流向房市,而非科技與製造業升級,就會影響效率提升。
還有就是監管與審批複雜。近年來,加拿大在基礎設施與能源項目審批方面耗時較長。例如:大型能源專案審批週期漫長,交通基礎設施反覆延誤,以及住房建設受土地規劃限制。這種制度強調審慎與透明,但也提高了交易成本。問題不在於「 是否監管 」,而在於:是否在保障制度質量的同時,提高執行效率。
第四就是創新商業化能力不足。加拿大科研實力不弱,大學排名全球靠前,人才密集,AI研究世界領先。但也長期存在一個問題:創新成果商業化能力不足。許多初創企業被併購或南遷美國,資本市場規模相對較小,高成長企業數量有限。一句話,就是創新未能充分轉化為大規模產業升級。
第五個原因是人口結構與技能匹配問題。雖然移民數量增加,但技能匹配問題仍存在: 高技能人才認證週期長; 部分行業技能缺口明顯; 勞動力流動效率有限。生產率不僅取決於數量,更取決於匹配效率。
以上皆為制約加拿大勞動生產率增長的有關因素。那麼,加拿大是否真的陷入危機? 我們也不能過度悲觀。加拿大仍然具備清潔能源潛力,關鍵礦產資源,穩定的制度環境,和強大的教育體系。關鍵問題是能否將這些優勢轉化為生產率提升? 例如:一)氫能、小型模組化(核)反應堆SMR、儲能技術是否能規模化?二)關鍵礦產是否能形成完整加工鏈?三)數位化是否能滲透傳統行業?生產率增長並非自動發生,而需要制度與資本配置的共同推動。
加拿大走出困境可能的方向包括:
1. 加速審批與專案落地效率改革;
2. 鼓勵資本從房地產轉向科技與製造升級;
3. 強化創新商業化支持體系;
4. 提升技能匹配與勞動力流動性;
5. 加強與美國和全球市場的高端產業協同。
核心目標是讓每一小時勞動,擁有更高的技術含量和資本支撐。
提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在發達經濟體,生產率提升往往越來越難。這是因為發達經濟體的基礎設施已基本完善,邊際創新成本上升,社會治理更為複雜。這也是為什麼許多高收入國家都面臨類似困境,加拿大不是個例。
不過,慢,並不等於停滯。加拿大的生產率困境,更像是一個成熟經濟體的結構調整問題。這不是崩塌,而是轉型壓力。如果說發展中國家的挑戰是「 追趕 」,那麼發達國家的挑戰是「 突破天花板 」。真正的競爭,不在於建設速度的快慢,而在於是否能持續推動技術升級,資本深化,和制度優化。歸根結底,生產率增長,是一個國家長期繁榮的根本動力。這場競賽,不是短跑,而是長期耐力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