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就曾經寫過一篇有關夏令時的科普短文。最近這次冬令時切換成夏令時，似乎引起了更多的爭議。
   首先，讓我們先回顧一下標準時間的誕生：從「各地時間」到全球統一。在人類歷史的大多數時間里，並不存在統一時間。傳統社會的時間是「地方時間」（Local Time）：每個城市都根據太陽的位置確定時間——太陽到達最高點時就是「正午」。問題是，地球每向東約15° 經度，時間就差1 小時。因此，倫敦當地正午12：00，巴黎是12：09，而柏林是12：53。在沒有鐵路之前，這種差異問題不大，因為人們很少遠行。
   但19世紀鐵路革命改變了一切。 如果一列火車從倫敦到曼徹斯特： 每個城市時間不同;時刻表無法統一;容易造成事故。因此鐵路公司首先開始採用統一時間。
   世界標準時間體系的形成始於十九世紀後期。1884年召開了一個重要會議International Meridian Conference。會議決定：1）以格林威治（Greenwich）為本初子午線;2）地球劃分為24個時區; 3）每個時區相差 1小時。於是形成了今天熟悉的UTC/GMT時間體系。現代世界的航空、金融、互聯網全部依賴這個體系。
   那麼，夏令時的出現又是為了什麼？你可能想不到，節約能源是其初衷。夏令時（Daylight Saving Time）的概念其實有些古老。很多人不知道，最早提出的人是美國科學家佛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84年他在巴黎開玩笑地寫了一篇文章說：如果人們早起，就可以少點蠟燭。不過這在當時只是一個幽默建議。真正推動夏令時的是威廉·威利特（William Willett）。1907年他提出：夏天太陽早升早落，應該把時間撥快，讓人多利用日光。
   第一次世界大戰改變了事情，夏令時第一次正式實施。為了節約煤炭，歐洲國家開始實行夏令時，1916年德國率先實施。隨後，英國、法國、美國等紛紛跟進。夏令時在二戰時期再次普遍使用。
   很多人以為冬令時夏令時是兩種制度。其實不然。標準時間才是正常時間，夏令時只是人為把時間提前一小時。當年支援夏令時有幾個理由，最重要的理由是節約能源。其理論為：晚上少開燈; 減少煤炭消耗。其次是為了延長娛樂時間。因為傍晚更亮，可以繼續運動，更可以更多逛店購物、促進消費。而在兩次世界大戰時期，夏令時有利於戰爭動員： 統一社會節奏；提高工業效率。
   夏令時是否還有必要？近二十年來爭議非常大。核心問題是：它是否真的節能？研究結果很復雜。很多研究發現，節能效果非常小甚至沒有。原因包括：1. 空調使用增加；2. 晚上娛樂活動增加；3. 現代照明耗電已很低。
   一些研究甚至發現，使用夏令時令電力消耗略微上升。另外就是健康影響。醫學界對夏令時越來越反對。研究發現，時間突然變化會影響：1）生物鍾；2）睡眠；3）心血管系統。統計數據顯示，夏令時切換后幾天：心臟病增加；交通事故增加。因此醫學界很多人主張取消時間切換。
   目前全球的趨勢是，越來越多國家取消夏令時，大約 70%的國家沒有夏令時，包括：中國、日本、印度和新加坡。歐洲和北美仍然使用，但爭議越來越大。例如歐盟2019年投票支持取消時間切換。但至今仍未統一實施。
   北美的特點是互相依賴，例如航空、金融、貿易等。如果一個地區取消，另一個不取消，會造成混亂。加拿大很多省份曾討論取消，例如安省就提出過方案：如果鄰近的紐約和密執根一起取消，安省就跟進。但目前仍然沒有實施。
   現在學術界有三種主張：1）保留現狀。理由一是社會已經習慣，二是夏天傍晚亮的更長。2）改為永久夏令時。其優點是，傍晚亮得更長；商業活动增加。 缺點則為冬天早晨太黑。3）永久標準時間（醫學界支持）。優點：符合人體生物鍾，對健康最好。缺點：夏天晚上天黑較早。
   如果純理性分析，最合理的是永久標準時間。原因有三：
        1、 節能理由已經消失。LED照明、空調普及后，夏令時節能效果幾乎不存在。
        2、 時間切換對健康有負面影響。越來越多醫學研究支持這一點。
        3、 社會運行復雜度增加。時間切換會帶來IT系統、交通、國際會議等等的復雜性。全球正在走向取消夏令時的趨勢日顯明顯。
   最後不得不提一個有趣的哲學問題，即，時間制度其實是一個典型的人類社會問題：自然時間 vs 社會時間。太陽時間是自然的，時區是人為的，而夏令時是人為中的人為。換句話說：我們其實生活在一種人為設計的時間體系。
   中國古詩里有一句：「晝夜更替，四時有序。」自然節律本來就存在。夏令時只是人類試圖「調整自然」。但從長期來看，人類社會往往最終又會回到自然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