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博勵治(Pierre Poilievre)的幾次動作比較集中。他首次以反對黨領袖身份進行了海外訪問,包括英國與德國。他在倫敦提出一個新的 CANZUK合作構想(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紐西蘭),包括:減少貿易監管;承認職業資格;促進勞動力流動;加強資本市場合作;以及加強安全合作。他的演講強調「自由國家經濟聯盟」,認為加拿大應與「自由民主國家」建立更緊密的經濟網路。此外,他也對美國貿易壓力提出對沖策略,即在特朗普關稅背景下,他主張建立新的貿易夥伴關係來增加談判籌碼。
筆者對這些外交動作的評價是:從政治上看,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影子總理”行為。原因很簡單,加拿大反對黨領袖如果想證明自己「能當總理」,就必須表現出三件事:1)能處理國際關係;2)有全球網路;3)有外交理念。而博勵治過去最大的短板恰恰是國際經驗不足,所以這次出訪其實是在補這一課。他最近的有關外交和能源表態,既有政治策略的一面,也確實包含一些值得認真思考的政策思路。
但坦率地講,他做這些晚了一些。如果這些動作在2025大選前一年就開始做,效果會明顯不同。那麼讀者可能會問:假如他大選前這樣做,會不會勝選? 我個人認為:很可能會增加勝選概率。原因有三:
一是選民一直擔心他的「總理氣質」。很多中間選民對博勵治的評價是:很會批評政府,但像一個「反對派鬥士」,不像國家領袖。這也是當時很多媒體的主流評價。相比之下,馬克-卡尼(MarkCarney )的優勢非常明顯:前央行行長,國際金融圈人物,世界經濟論壇常客。這種全球化精英形象使得卡尼在外交問題上天然有優勢。如果博勵治提前出訪歐洲,發表國際政策演講,並提出外交戰略,他就極可能削弱這一差距。
第二點是保守黨當時缺乏完整外交敘事。保守黨的競選重點主要是:住房,通脹,碳稅,治安;這些都屬於國內議題。 而在一個充滿國際衝突的時期: 烏克蘭戰爭; 中東衝突; 美加貿易摩擦。很多選民其實想知道,加拿大在世界上要扮演什麼角色? 這一點保守黨當時講得不夠。
三是中間選民通常需要「穩定感」。必須明白,加拿大選舉的關鍵永遠是中間選民。這些人往往更重視: 穩定;國際信譽; 國家安全。
如果博勵治當時展示更多國際活動,就能緩解部分選民的擔憂。所以從競選策略看,外交確實是保守黨當時的一塊短板。現在可以算是亡羊補牢吧。
再談談博厲治近來有關能源與經濟的想法,是否有可取之處。這一部分其實很有意思,因為很多觀點並不是沒有道理。
他提出了建立CanadaFirst National Energy Corridor「國家能源走廊」構想:
預先批准的能源基礎設施通道;
加速建設輸油管、輸氣管、輸電線路;
減少審批時間。
其目的一是減少對美國市場依賴,二是向全球出售加拿大資源。這個想法其實不是新的,類似概念早就存在,例如Canadian Northern Corridor,建設橫貫加拿大的能源和運輸通道,包括鐵路、公路、管道、電力。 這一想法學術界和產業界已經討論多年。
那麼,這個思路有什麼合理性?從地緣經濟角度看,加拿大能源出口 90%以上去美國。這帶來兩個問題:1)價格被美國市場壓制;2)地緣政治依賴美國。 如果有太平洋LNG,大西洋LNG,以及橫貫加拿大管道,理論上確實可以提高戰略自主性。
博厲治還提出了 「One and Done」(一了百了)審批制度,以大幅加快資源項目審批,即: 一次申請; 一次環境評估; 一次審批。他並承諾快速批准多個大型資源項目,包括 LNG。 這個主張自然會得到西部支持,因為現在加拿大的資源項目審批時間通常長達5-10年,投資者真是等得黃花菜都涼了。很多投資者覺得不確定性太大,政策反反覆復。所以這一點在商業界其實很有共鳴。
他還主張擴大能源出口,建 LNG 工廠,建煉油廠,建管道,以減少對美國市場依賴。這個觀點在能源行業中也很普遍。
但這些政策也有明顯爭議,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氣候政策衝突。他主張廢除碳稅,但加拿大需要面對歐盟碳關稅以及全球氣候規則。因此完全取消碳定價會帶來貿易問題。(二)原住民土地問題。很多能源基礎設施會涉及原住民土地和環境評估,這在政治上非常復雜。(三)全球能源轉型趨勢。世界能源投資正在向電力,氫能,電池/儲能轉移。如果加拿大過度依賴油氣擴張,長期可能面臨風險。
筆者認為博勵治的路線可以總結為資源-工業型國家戰略。其核心思想為: 利用能源與礦產; 加強基礎設施; 提高經濟增長。這一點其實與澳大利亞模式很接近。
作為比較,卡尼的路線更像金融-綠色經濟型戰略: 氣候金融; 清潔能源; 全球治理。
這兩條路線其實代表了加拿大未來兩種不同發展路徑,而這兩條路線並非你死我活。畢竟,卡尼和博厲治(一)都承認舊的全球化環境已經變了,(二)都把關鍵礦產、能源和供應鏈安全看成國家戰略,(三)都在追求「戰略自主」。兩者都在追求槓桿,只是手段不同。那麼,對加拿大最有利的,可能不是二選一。但是,有可能把兩者的長處結合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