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落筆之際,安省南部再次進入大範圍高溫天氣,部分地區最高溫度30–38°C,加上濕度,體感溫度(Humidex)可達40°C以上,加拿大環境部已發佈多個地區的高溫警報。儘管今年安省這輪熱浪本身並非歷史上最極端的一次,但它所反映出來的一些趨勢,比單純的高溫更值得關注。如果把它放到全球背景來看,有幾個值得思考的關聯。
首先,它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全球同步高溫的一部分。近幾年有一個越來越明顯的現象:加拿大熱浪,美國熱穹(Heat Dome),歐洲熱浪,中國華北、華東高溫,地中海海水異常升溫,往往都發生在同一時期。而今年北美大範圍熱浪,從加拿大一直延伸到美國中部和西部,與一個持續時間較長的高壓系統(Heat Dome)有關。與此同時,歐洲也經歷持續高溫,全球海洋溫度仍處於異常偏高狀態。這說明今天討論一場熱浪,已經不能只看安省,而要放到整個北半球的大尺度環流來看。
其次,加拿大升溫速度本身就高於全球平均值,這一點其實很多加拿大人並不瞭解。加拿大政府和氣候研究機構長期指出:全球平均升溫約1.3–1.5°C(相對於工業化前);加拿大平均升溫約為全球平均的兩倍;北加拿大甚至達到三倍左右。其原因主要包括:1)北極放大效應(Arctic Amplification);2)冰雪減少導致反射率下降;以及3)高緯度地區對全球變暖更加敏感。因此,加拿大雖然給人的印象是寒冷國家,但實際上卻是全球變暖最明顯的國家之一。
再者,真正值得擔心的是夜晚越來越熱。很多人往往只是關注白天35°C,但氣候專家更關注的是:夜間最低溫度越來越高。例如,過去晚上可能降到18°C;現在很多地區晚上仍保持24–27°C。人體連續幾天得不到散熱恢復,老人、兒童及慢性病患者風險便會明顯增加。因此,現在越來越多公共衛生部門強調的是,熱浪危險不僅來自最高溫度,而來自連續高溫+高濕+夜間不降溫。
還有就是極端天氣正在「成組出現」。過去我們討論熱浪、暴雨、龍捲風,它們通常都是分別發生。現在越來越常見的現像是,熱浪結束以後,馬上就是強雷暴、冰雹、龍捲風和山洪。它們是打包一起來,因為高溫意味著空氣儲存了更多水汽和能量。安省近幾年夏天已經越來越容易出現:高溫 → 強對流 → 暴雨 → 停電,這樣的連續事件。這也是為什麼電網和基礎設施現在面對的挑戰越來越大。這些新現象對加拿大能源政策意味著什麼?在我之前的一些文章討論過安省推動核電,天然氣備用電源,儲能(BESS),輸油管,電網建設等一系列問題, 很多人會把這些當成獨立議題。其實它們都和極端天氣聯繫越來越緊密。例如:熱浪期間,空調負荷創紀錄導致電網峰值增加,從而增加停電風險。
如果未來熱浪越來越頻繁,加拿大就必須同時考慮:更多穩定電源(核電、水電);更多儲能;更智能電網;更強輸電能力;更好的建築節能。否則,即使新能源比例不斷提高,也可能面臨供電韌性的挑戰。
結合我最近一篇文章關於可持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討論,我們應該有一個更宏觀的觀察,那就是當前加拿大社會正在進入一個值得深思的新階段。過去二十年,人們更多討論的是如何減少溫室氣體排放(Mitigation)。但未來二十年,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問題將是:如何適應已經發生的氣候變化(Adaptation)。這意味著政策重點需要從「減排」擴展到「適應」,包括:
更耐熱的城市設計(增加樹蔭、優化建築和道路材料);
更有韌性的電網和能源系統;
更完善的公共衛生和高溫預警體系;
更好的防洪、供水與應急基礎設施。
這並不是放棄減排,而是承認一個現實:「減排」決定幾十年後的氣候,而「適應」決定未來幾年人們的生活質量和社會韌性。真正的可持續發展,不應只是環境保護,也必須兼顧經濟發展、能源安全和社會承受能力。在氣候變化已經成為現實背景的今天,如何在這幾個目標之間找到平衡,或許正是加拿大未來國家治理面臨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