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不到兩個月，多倫多就要舉行市政選舉了。這應該是一個大眾關心的、很有意思的話題。最近因為業務關係，筆者去了多倫多市中心好幾次，感覺多倫多的市政建設這些年來還是有進步、有看點的。而這些，無論如何與市長是密切相關的。不過，很多人評價市長，容易把「看到的結果」和「真正的貢獻」混在一起。
       城市建設有一個特點：今天看到的成果，往往是5到15年前種下的種子。舉幾個例子：
       · 一條新的LRT或地鐵線，從規劃到建成，通常需要10年以上。
       · 一個濱水區（Waterfront）的更新，往往跨越兩三任市長。
      · 一棟大型住宅，從批准、融資、建設到入住，也常常需要5年以上。
       因此，如果你或我最近覺得downtown比幾年前好，這很可能是幾位市長共同作用的結果。反之亦然。
       那就讓我們來談談多倫多近五任市長吧。按合併後的新多倫多市計算，根據任職時候順序排列，他們分別是：
       1. Mel Lastman（賴士文，1998－2003）
       2. David Miller（苗大衛，2003－2010）
       3. Rob Ford（福特，2010－2014）
       4. John Tory（莊德利，2014－2023）
       5. Olivia Chow（鄒至蕙，2023－至今）
       如果讓我評價，我不會單純看個人喜好，而會更關注他們對城市發展的長期影響。下面是筆者的看法供參考。
       第一位賴士文，一位合併後的「創業者」。今天很多人已經忘記或者不知道，1998年的Toronto其實像一家剛剛兼併完成的大公司，由North York、Scarborough、Etobicoke、York、East York、舊Toronto等六市合併而成。他們各有自己的文化、財政和公務員體系。已經擔任北約克市市長長達25年的賴士文，成為合併後多倫多市的首任市長。他最大的貢獻不是某一個項目，而是把六個城市真正整合成一個政府。這種整合極其困難。他的風格很像創業老闆：1）很接地氣；2）很會宣傳；3）不太拘泥政治正確；4）決策速度快。缺點就是很多長期規劃不足。但如果沒有Lastman，新Toronto可能不會這麼快穩定下來。      第二位是苗大衛，一位最有「城市規劃」思想的多倫多市長。他真正關心：1）城市設計；2）公共交通；3）環境；4）公共空間。例如：Union Station更新、自行車網絡、公交改善、湖濱發展、多倫多綠色標準等等。不少項目雖然後來才完成，但都是那個時期啟動。他的問題也很明顯：理想主義較強；財政壓力逐漸增加；和省政府的關係一般。如果經濟高速增長，他會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市長。可惜後來金融危機來了。
      第三位就是現任安省省長福特的胞兄，羅布·福特。他也是最具爭議的一位市長。如果只討論政治能力，不討論個人生活，他實際上非常代表多倫多的一部分居民。他們覺得市政府花錢太多，稅太高，效率太低。所以他提出Stop the Gravy Train這句話非常成功。但是，他的問題不是理念，而是治理能力，以及後來一系列個人事件，使整個市政府國際形象受到嚴重影響。不過公平說一句，他推動了控制物業稅上漲，提高了市政效率的討論。這些今天仍然得到很多人認可。但綜合來說，他浪費了一個本來可以成為改革者的機會。
      第四位莊德利最像CEO。他上任多倫多市長的故事也蠻有意思。當年他競選安大略省長功敗垂成，轉戰市長競選。原為安省保守黨黨領的他，居然得到了自由黨的暗中相助。當然這不會是因為他最有激情，而是因為他穩定。多倫多經過福特市長時代以後，非常需要穩定，莊德利做到了。他的特點是非常理性，不會天天製造新聞。懂得與省政府、聯邦政府、商業界保持合作。Ontario Line、SmartTrack（雖然後來縮水）、King Street Transit  Pilot等等，很多大型基礎設施都是在他任內推進。當然，他的問題也很明顯。有人批評他太謹慎；不敢改革；居屋危機沒有解決；城市財政問題越積越多。最後因個人醜聞辭職，也使他的政治生涯留下遺憾。
     第五位就是我們的現任市長鄒至蕙。2003年沙士期間，筆者與加拿大新起點聯盟主席許志榮醫生、秘書長黃勤醫生等在省議會大樓舉辦了多倫多第一次有關沙士社區防治的研討會，時任多倫多市議員的鄒至蕙與她先夫、也是時任市議員、後來成為國會議員及聯邦反對黨領袖的林頓一起出席了會議。那是我首次與她交談。
      現在我覺得，可能不必急著給她打分。為什麼？因為她接手是在多倫多歷史上財政最困難的時候。包括疫情後恢復，住房危機，難民壓力，TTC財政，基礎設施老化，債務，任何一位市長接手都會很辛苦。至於她最大的特點，我認為是：非常關注住房，社會公平，公共交通，以及社區建設。另一方面，商業界擔心：1）財政壓力繼續擴大；2）稅收增加；3）企業競爭力下降。這些也是客觀存在的。真正評價她，至少還要看完整一個正式任期。有一點必須指出，她和省政府、聯邦政府的關係比很多人預期要務實。

     今天多倫多真正面臨的挑戰，並不是：· 修多少條路；· 補多少個坑；· 地稅漲多少。而是未來二十年，這座城市靠什麼創造財富？如果沒有持續創造財富，住房、交通、治安、社會福利等問題都會越來越難解決。AI，半導體，生物醫藥，清潔能源，核能，數據中心，高端製造，國際資本，世界級大學與產業結合，這些將決定多倫多未來幾十年的競爭力。顯然，現任市長對經濟發展的敘事還不夠鮮明。她在住房、社區、公共服務方面有明確理念，但如果問：「未來十年，多倫多要靠哪些產業創造新的財富？」市民可能很難用一句話概括她的願景。
     所以，讓我給未來多倫多市長（whoever that would be）提出一句建議：不要只把自己當作一位「市長」，更要把自己當作這座城市未來二十年競爭力的總設計師。
     如果讓我為一位新市長打分，我最關心的是：這座城市五年以後，比今天更有希望嗎？而不是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公園，發了多少補貼。真正重要的是： 年輕人願不願意留下來？企業願不願意投資？ 人才願不願意來到這裏？ 城市財政是否越來越健康？ 市民是否覺得生活在改善？這些指標雖然「不容易上新聞」，卻決定了一座城市的長期命運。
       至於即將到來的選舉，我反而建議不要只問「誰最好」，而是問兩個具體的問題：
       1. 誰最有能力解決未來五到十年的問題，而不是過去五年的問題？
       2. 誰能在社會公平、經濟活力和財政可持續之間找到平衡？
       對多倫多這樣一座國際化城市來說，社會公平、經濟活力和財政可持續這三個目標缺一不可。